一套電影,告訴你民國風範如何mix and match

想看三十年代的旗袍風情與中西交雜的時人衣著,周日午後,入戲院看《邪不壓正》,背景設在中日戰爭一觸即發的1937年。大時代,私人仇怨與國家大義,加上漢奸間諜俠客, 還有心魔與計算,確與那個時代的服裝一樣——混雜才是皇道。本就沒有界線分明的世界,邪正難分,而體現在服裝上,東西、和洋、男女互有取材,各人穿出自己的風格。

若論中國現代服裝史,三十年代是絕美風景。經歷了二十多年西風東漸,一如張愛玲在〈更衣記〉中所言,所有「舶來品不分皂白地被接受」。西裝料子要用進口的Towntex、襯衫是Van Heusen或Arrow,袖扣與領帶扣針一樣有洋行定做,各品牌名錶一早戴在國人手上。據《百年衣裳》一書所言,1931年,上海的大華飯店已舉行過一場時裝表演,到者千餘人,展出服裝有九類。而1934年冬天,響應蔣介石的「新生活運動」,宋氏三姐妹在重慶走了一場街頭時裝騷,沉色旗袍襯超大帽子,早過歐美在街頭營造舞台感。

這樣的三十年代,就算不是最摩登的上海,北平一樣處處異色。電影裡的1937年,彭于晏飾的李天然身上穿的是Giorgio Armani借出的Armani/Silos博物館裡的服裝,雖沒百年歷史,但西裝歷來變化不大,也足以營造民國風格了。最驚艷要數漢奸朱潛龍的女人鳳儀,一出場在醫院勾搭李天然,穿一襲貼身艷紅旗袍,後來她跟李天然的對話中說那是男裝,確實就有說法旗袍盛行,乃民國巾幗追求與男子平等,一種長袍,各自表述。


電影裡的1937年,彭于晏飾的李天然身上穿的是Giorgio Armani借出的Armani/Silos博物館裡的服裝,雖沒百年歷史,但西裝歷來變化不大,也足以營造民國風格了。 ( 網上圖片 )

她在戲裡形象百變,時興的高領旗袍她穿、極短旗袍她也穿,多布少布一樣性感。在法國餐廳時,她更架上平光眼鏡,當時的交際花與妓女以眼鏡為時尚。別小看這些風場女子,她們在男人堆中(不論知識分子還是軍閥漢奸)聽取國情謀略,眼界闊大。無怪乎最後日軍入城,鳳儀身穿薄紗長裙從城牆一躍而下殉國,一如她首次登場時的紅旗袍一樣絕決——劍橋遊學歸來的女子,她本可以如其先前遊說李天然私奔時所言,在馬爾代夫置一兩塊地,安過餘身。但也是這樣的劍橋女子,竟曾一心打算為想稱帝的朱潛龍生子以鞏固地位,因為若非皇后位置則須在皇帝逝世後陪葬。


鳳儀在戲裡形象百變,時興的高領旗袍她穿、極短旗袍她也穿,多布少布一樣性感。 ( 網上圖片 )

服裝確是姜文用來說故事的一大元素,戰事一觸即發前的黑色幽默與荒誕他做足,深情他亦做足。李天然從美國回北平時帶Fedora 帽,穿皮褸,到醫院上班穿三件套西裝,而拜完師傅認祖歸宗後,整套戲裡他第一次穿上深灰色長衫,民國風範就來了。後來李天然重傷仇人根本一郎,在他家隨意套上羽織與袴,日人對穿衣嚴格,衣飾即身份,也算是一種侮辱了。稍後李見關巧紅時,巧紅叫他脫了日人裝,換她做好的長袍,李天然就以中式長衫,下襯日人寛腳袴。

關巧紅是京城第一裁縫,見盡最體面的人如何穿衣,也為最體面的人裁衣,當然知道衣飾的力量。替她看守裁縫店的潘公公是前清遺民,穿的卻是蘇格蘭裙,關巧紅居家穿旗袍穿袄裙,沒有鳳儀那般西式,但仔細察看,旗袍袖口露出內裡花邊,正是時人東西合壁的穿法,當時甚至有鏤空或透明的旗袍,特意透出內裡精美帶花邊的襯裙或西式內衣。關巧紅去藍宅找藍先生時,鏡頭只拍著她在大街上走路的背影,她挽起頭髮,大領露出後頸線條,看不到正面,但可見是融入了和服元素的旗袍或西式套裝,她厭惡日人之裝,卻又懂得以此為用,前往被漢奸佔領藍宅時穿上日式風情。

原刊明報

發表迴響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