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底褲邊:Egon Schiele的挑釁美學

今年是奧地利早逝畫家Egon Schiele逝世一百年。巴黎Louis Vuitton Foundation正在舉行他的展覽,像他這樣的男子,總覺得他的故事是底褲邊的故事——那是世人最想觸及的慾望邊界,卻又最不被承認,而且一旦越過如有重重災難。

他最著名是畫下大量女子祼像,卻非傳統油畫中唯美的女體,畫中人物的挑釁眼神帶點色情。一如他的自畫像般,帶有不安與憤怒,而Schiele在當時不是被認為有點色情,而是十分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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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n Schiele, Self-Portait with Raised Bare Shoulder(detail), 1912. 那雙大眼睛,不安而恐懼,觀望著百年後的看客。(網上圖片)

Schiele式災難:世俗與自由

或許喜歡繪畫裸體女身就是Schiele的災難,他曾因此被控,畫作也於庭上被燒毁。看過他畫作的人總很容易就認出他的風格:粗礦的線條,扭曲的姿勢、時而張著大眼或惶恐或憤怒的人,他畫作裡的情緒不那麼純粹,總有些混雜,就是坦然祼露的女子,眼神也會混合挑釁與挑逗於一體,他與她畫中的女子都不那麼容易,都充滿為世不容的棱角。

20世紀初是怎樣的世代?女性開始解放、Sigmund Freud的精神分析開始盛行,但情色與藝術在大眾看來仍是明確區分的事情。Schiele曾因起用年輕女子為模特兒而被逮捕,百多幅被認為是色情物品的畫作也被扣押了,雖然最後誘拐少女的罪名不成立,但也因在公共場合展示色情圖像而被判有罪,法官在法庭上銷毁他一幅畫作。由此Schiele說下名句:「任何藝術,最可貴的東西是自由。」

但不知道自由可否逃離死亡。性當然是Schiele畫中的主體,但卻更覺得在這些肉慾之外,內裏蘊藏的是死亡茫茫然的威脅——死亡從來很接近畫家,先是早年夭折的哥哥與十歲時因腦炎去世的姐姐,再到畫家十五歲時相繼離去的父母。

Schiele Egon, Death and the Maiden, 1915. 畫的背後是一段相愛相殺的故事。(網上圖片)

女人揪著你看的一雙眼

他有一幅畫於1915年的《死神與少女》(Death and the Maiden),一個男人擁抱着女子。有說少女是Wally Neuzil。她在17歲由畫家的老師Gustav Klimt介紹給Schiele,此後同居了四年,一直擔任他的模特兒與生活伴侶,直至Schiele要娶妻,她憤而離去。畫裏的男人額頭有深深的抬頭紋,睜得圓大而充滿不安的眼睛,滿有憤怒之感——這正是Schiele自畫像裏最易記認的特徵。把自己形容為死神,不知道是他深知自己對Wally的傷害,還是任何一段關係裏都有深深的怨恨、如同死亡般的摧毁之力。

Schiele的關鍵詞離不開發掘與展露。這幅畫後來成為了有關他的電影取名的靈感:《席勒:死神與少女》( Egon Schiele: Death and the Maiden),電影裡重現了Schiele與Wally的相處:他總在與Wally廝磨時突然叫停,因為某個姿勢剛好觸動他的靈感,得馬上取來畫具畫下努力維持著姿勢的Wa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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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n Schiele, Woman in Black Stockings, 1913. 女子的眼神訴說著太多的故事。(網上圖片)

電影裡有這麼一幕,他叫Wally把內褲拉高一點——那就是後來著名的《穿黑襪的女人》(Walburga Neuzil in black stockings, 1913),一大片黑色長襪、褐色頭髮與紅髮帶,而身體只是寥寥數筆的線條,然後是豐盛的內衣褲花邊,組成看眼難望的構圖。那粗獷線條、大面積色塊仿彿提示著,畫家不得不用最快速的方法,畫下眼前的畫像,一分鐘也不能遲緩。

這幅《穿黑襪的女人》,背景乾乾凈凈什麼也沒有,但看久了就覺得女人揪著你的一雙眼千言萬語,但又同時如像不屑與你對話。那翹著的腿,你看不真是正要打開、還是突然要關上不讓你看⋯⋯而那拉高了一點的底褲邊,到達哪一點再最為誘惑,就只得Schiele自己知道了。

所以在Schiele那麼多畫中,我更愛穿一點衣物的,無論是單單綁上頭巾、穿到小腿的紅襪子,還是包裹著被單⋯⋯在全盤裸露之前的故事叫人想得更遠:他總在快與Wally親密前叫停,怎樣抵身體的慾望與藝術的渴求?而女子後來被他重重傷害,他也因此畫下《死神與少女》,將自己喻為死神——這個死神緊緊擁抱著少女,睜著他不安與帶憤努的雙眼,仿佛無論是少女的殘缺還是人世的殘缺他都想一抱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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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n Schiele, Wally in a Red Blouse Lying on her Back, 1913. 線條與大面積色塊,Schiele的風格易認。(網上圖片)

殘忍與慈悲:只在畫中給出憐憫

創作的人總有兩個世界,激烈如Schiele是殘忍與慈悲的混合體——他在現世殘忍對待身邊人,他在他畫作中給出他的憐憫,將所有女子上升如同天使,在下墜的慾望中與死神般的自己相擁。

Schiele人生最後一批素描據說全是畫他太太Edith,1918年因為西班牙流感,他與懷孕六個月的妻子先後離世,他比妻子遲離開人世三天,這三天他一直在畫畫。不知道他到人生盡頭還有沒有想起Wally這個曾經啟發他將自己畫成死神的女子?她雖然離開了Schiele,但在Schiele婚後第四天被徵召入伍當兵後,還主動申請加入軍營當護士,還在入伍申請表中填寫Schiele為家屬,只是還未等及在軍營裏遇見Schiele,她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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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n Schiele, Sitting Woman with Legs Drawn Up, 1917.
這個女子陪伴了Schiele最後的日子。(網上圖片)

Schiele傳世畫作中的妻子與他眾多其他女子畫像不一樣,妻子穿白襯衣彩色條子裙,又或白色衣物圍一條紅色或紫色圍巾,因為她是虔誠天主教徒,不喜歡裸身示人。最誘惑那張也只是最多露出手臂:身穿襯底衣物與黑絲襪,頭靠在膝蓋上的Edith,有平時少見的誘惑,她或許從不曾明白Schiele畫中那些難以訴說、無法明確區分的欲望、憤怒與不安。像《死神與少女》這樣的畫作,只有時而決絕、時而如他般頹靡的Wally才會明白。

但像這樣的男子,他的愛恨情仇也停留了在他28歲時,100年前冬天,風華正茂的天才畫家因西班牙流感而離開他愛恨交纏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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