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自在人心

記得當年在英國修讀建築課程的時候,其中一門課是講述園境建築。當中曾講述法國巴黎盧森堡公園(JARDINE DU LUXEMBOURG)的歷史,說道花園原是王室貴族的財富與權勢的象徵,配合滿滿的奢華派對,場面好不熱鬧。當年法國王后將盧森堡公園的前身改建成她的私人宮殿,及加入其家鄉意大利文藝復興式的花園設計;於拿破崙掌政法國期間,又將花園開放給兒童使用,開始成為真正的公園。夏天的時候,可以經常看見巴黎人在公園裡享受日光浴。若干年前,在法國修讀暑期課程時,特意前往欣賞那法式經典:坐在那可自由擺放的鐵椅上,寫寫生,看看遊人走過,也看看小孩玩著那小帆船,日子寫意得不得了。


坐在那可自由擺放的鐵椅上,寫寫生,看看遊人走過,也看看小孩玩著那小帆船,日子寫意得不得了。 ( 網上圖片 )

從王室貴族的私人花園到開放給公眾自由使用的公園,公園的社會角色不斷地改變。從休閒享樂到加入政治意涵,它的角色不斷地被當權者和市民改變再改變。每逢週日於銅鑼灣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的論壇製造了「維園阿伯」。於不遠處的新加坡,亦有一個設於芳林公園(HONG LIM PARK)內的「演講者之角」(SPEAKERS’ CORNER)。當然,它們都不會比得上歷史更悠久的英國倫敦海德公園(HYDE PARK),那裡已成為人們舉行各種政治集會和聞名戶外音樂會的場所。


於不遠處的新加坡,亦有一個設於芳林公園(HONG LIM PARK)內的「演講者之角」(SPEAKERS’ CORNER)。 ( 網上圖片 )

近年很多舊區重建出現了「士紳化」現象(GENTRIFICATION),老香港輕輕的走了,然後高端新一代輕輕的來。公園對公民的意義,除了是休息以外,更多的是尋找公平社會的感覺。不管閣下是否官二代、富二代或遷二代,或是居住在二十呎空間的工人姐姐,大家都有同等使用公園的權利。公園是社會的縮影,各路英雄好漢也在公園裡出現:可能因為要儲首期而食著外帶午餐的白領;可能因為生活乏味而尋找棋友的老人家;可能因為放工後不願太早回家的單身一族;可能因為放學後不願面對功課壓力的學生;或可能是難得找到二人世界空間的情侶等等。

曾經在任教的建築課堂中,與學生討論城市應否由當權者所主導,或是由人民自由發展其地區性格。在這個依靠獲取「喜歡」而刷存在感的年代,漂亮的園境建築或戶外裝置藝術品不免成為「開心分享」的一個對象。倘若留下一遍大草地任由市民去享用,大家可各取所需,跑步的跑步,看書的看書,各自創造其獨一無二的空間使用策略;倘若強行加入大量裝飾元素,卻可能淪為社交網站上的一個地標。假若當大家把焦點放在拍照背景是否足夠文青上而忽略實際園境的體驗時,這可能浪費了公園存在於密集城市中的目的。英國著名建築師霍林明(NORMAN FOSTER)曾言:「身為一名建築師,你是利用對於過去的了解來為現在設計,也為根本未知的未來而設計。」(AS AN ARCHITECT, YOU DESIGN FOR THE PRESENT, WITH AN AWARENESS OF THE PAST, FOR A FUTURE WHICH IS ESSENTIALLY UNKNOWN.)

在茫茫人海中能夠停下來,靜靜地坐在草地上,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 網上圖片 )

公園是資本主義下的消化器,記錄著都市發展中的沿途風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香港某一知名連鎖快餐店成為了狹小居住空間人士的避難所。當天氣沒有那麼悶熱的時候,他們可以選擇走到公園裡,聽聽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不用再聽那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的陳奕迅歌曲。同時,公園一直是本地武/舞林中人爭奪之地,從傳统太極到劍術,再到新興時尚的大媽派舞術。香港的公園亦成為大量外籍家庭傭工的呼氣區:每逢公眾假期,隨處可見她們席地而坐或載歌載舞,快樂地分享早已準備好的食物,穿上一身美麗的傳統時裝,盡呼一星期的身勞怨氣,盡吸同鄉的人情味。在茫茫人海中能夠停下來,靜靜地坐在草地上,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因為土地問題,「絕世奇則」盡力為香港社會提供足夠的房屋供應數字,亦為社會帶來市民離家的動力。多少人窮一生精力,換來小於一個車位的居住空間。當天氣較好時便立即離家出走,尋找機會脫離稠密城市環境的魔爪。不想坐一個多小時車程到人山人海的郊野公園?不妨留在城中公園席地而坐,約三五知己來個草地野餐。在那價值六百萬二百呎的豪華單位待久了,需要尋找緩衝的空間作為重獲身心之用,公園絕對是個不二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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