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indie-pop 重新想像王家衛,巴西女戲迷的異想世界

王家衛的電影受到世界各地戲迷喜愛,不是什麼新鮮事。

而當中就包括了一個以「 I’m cyborg but it’s okay 」為名,目前有超過50萬訂閱人次的 YouTube 頻道。從網民的留言和 Reddit 上零碎的資訊,我們得知該頻道是由一位年輕的巴西女性經營,她自視為改造人( cyborg ),喜歡亞洲電影,更喜歡如 dream-pop 、shoegaze 、post-punk 等獨立音樂,目前在製作公司上班的她閒時會把喜歡的兩者以 fan-made mv 方式混合在一起,而王家衛正是其中一位她特別偏愛的導演。

有多偏愛呢?單單是1995年的《墜落天使》便被她分別用四首不同風格的歌曲剪輯成四他短片,第一次使用的時候配上了 Desire 的 〈Under Your Spell〉。 Desire 是由美國波特蘭合成器樂手 Johnny Jewel 主導的電子樂團,並簽約於其廠牌 Italians Do It Better 下,該曲過去亦曾被選為電影《 落日車神 Drive》的配樂,正巧後者的色調和鏡頭剪接上當年都被認為帶有王導作品的影子。在 Cyborg 的詮譯下,畫面聚焦黎明和李嘉欣兩人角色的交集,以復古俗艷的 Italo-disco 風格襯托九十年代的香港街巷,時空錯亂,令兩位天使說不清的戀情更加虛浮。

第二次想像,Cyborg 則選了以風格浪盪見稱的加拿大唱作人 Mac Demarco 作品,來自他第四張專輯《 Another One 》的同名曲。把合成器玩得像木結他般清純仍難免失真,配上金城武和楊采妮這兩副表現得不知是瘋還是傻的精緻臉孔,平添了一股憂傷。另外還有以 Sport 去渲染黎明和莫文蔚的隨性激情,及由 Fog Lake 緩緩道出李嘉欣角色的抑鬱沉溺;明明畫面人物都源自同一套電影,卻因為選樂和剪接的分別,便能說出四個完全不同情緒氛圍的故事。

而《重慶森林》下半場的都會愛情小品,則被 Cyborg 配上經典樂隊 New Order 名作〈 Bizarre Love Triangle 〉,為王菲那經典「擅闖民居做鐘點女工」橋段注入了耳目一新的青春活力,效果委實不遜於那首被反覆重播了13次的〈 California Dreamin’ 〉。以林青霞和金城武為主角的上半場,則再次選用了 Mac Demarco 的作品,改編自日本七十年代電子樂章〈 The Word II 〉的〈 Chamber of Reflection 〉。相較於王導所偏好的雋永流行旋律,Cyborg 以更出人意表的選歌去重塑電影,其實也例證了音樂能夠把影像中蘊藏(甚或原本不存在)的情緒牽引出來的能力。

除了情緒,配樂也能改變電影原本的節奏和張力,Cyborg 用年輕的實驗爵士樂隊 BADBADNOTGOOD 作品〈 Time Moves Slow 〉,讓原本比較慢板的《花樣年華》變得迷幻跳tone,把源自小說《對倒》的男女角色互相比照刻劃得更加節奏明快,甚至有幾分懸疑的氣氛。

Lupe de Lupe 是一隊巴西樂隊,與同樣發生於南美洲的《春光乍洩》,但他們遊走於 punk 和 no-wave 之間的狂亂曲風與原作中 Astor Piazzolla 的幽怨探戈各走兩極,暴戾的結他噪音回饋如情緒失控,讓何寶榮和黎耀輝之間的悲劇變得更撕心裂肺,也讓這一套原本關於滯留的公路電影變得橫衝直撞。

我自己最喜愛的 Cyborg 二次創作,卻是《旺角卡門》與加拿大 indie pop 樂隊 Alvvays 的配搭。浮躁的結他旋律鋪上夢囈般的少女呢喃,Alvvays 甜上心頭的 dream-pop 風格在各國累積了不少獨立樂迷,去年更首度來港於 Clockenflap 音樂節演出。而 Cyborg 選了 Alvvays 處女專輯的單曲〈 Archie, Marry Me 〉去描寫張曼玉和劉德華的江湖兒女情事,卻在畫面上剔走了當中江湖鬥爭和仇殺的畫面;主唱 Molly Alvvays 稚嫩地唱著對婚姻的憧憬,搭上這些「王家衛風格」尚未成熟的影像,更深刻感受到劉德華來了又去的無奈,以及張曼玉送別情郎的唏噓。

而 Alvvays 也經常刻意在mv中重塑七十年代的影像,像〈 Dreams Tonite 〉的mv中,便用後製效果把 Molly Rankin 置入舊畫面中,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Cyborg 以 indie-pop 重新想像的王家衛影像至此也就介紹得七七八八,意猶未盡之餘,不禁好奇她會否動手剪輯《阿飛正傳》;亦想知道她有否看《最後勝利》或《江湖告急》等同樣畫面玩味的港產片,又會為它們配上什麼歌曲?不過 Cyborg 鍾情的畢竟是電影本身而非王家衛,譬如「 I’m cyborg but it’s okay 」這個網名其實也是取自韓國名導朴贊郁的電影《再造人之戀》的英文譯名。

用 Parks, Squares and Alleys 去搭矢崎仁司執導的《三月的獅子》由 Cigarettes After Sex 去配奇斯洛夫斯基的《兩生花》以 Beach House 伴文溫德斯的《德州巴黎》…… Cyborg 讓人能夠從另一角度去感受這些經典電影;而如果你是樂迷如我者,也會從許多熟悉的音樂中找到觀映上的樂趣,甚至對某些曲子有更深的體會。 Cyborg 的頻道本來就非作商業用途,更會在資料中列明每套電影的英文戲名及上映年份,不論你是戲迷抑或樂迷,相信都能在她的想像力中挖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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