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為披頭四暖場】從內田裕也逝世淺談日本迷幻搖滾根源

若果你是近年認識「內田裕也」這號人物,大多源於他和著名日本女演員樹木希林的奇妙婚姻關係:兩人先是交往五個月後閃婚再於一年半後分居,內田被揭發對樹木希林施以家暴的惡行,又先後因為吸食大麻以及持刀闖唱片公司而被捕,可說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渣男,然而當內田單方面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時,樹木卻以「有我在他才不敢跨越人生最後一道底線」為由而拒絕簽紙;但當兩人踏入暮年,樹木罹患癌症,而內田也身染眼疾之時,卻破天荒被拍到在京都祇園祭中手牽手拍拖的甜蜜照片,也有關於內田每週都會坐計程車到樹木希林寓所作客的報導,這對曾經的怨偶在各自人生的終章又走在一起。在樹木希林的喪禮上,內田待亡妻的軀體火化之後,用手帕輕輕包裹她的頭骨與顎骨,坐上輪椅,把這段愛情的重量安置於膝上帶走。

雖然遠不及樹木希林的國民級女演員地位,內田裕也在電影史上還是留下過不凡的足跡,既參演了 David Bowie 主演的《戰場上的快樂聖誕》,又與高倉健及松田優作一同參演 Ridley Scott 的經典跨國警匪片《 Black Rain 》。當然,我們偶然會在樹木希林相關的新聞中得知內田是一名資深音樂人,事實上對當地人來說 ———— 起碼對稍為接觸過搖滾樂的日本樂迷來說,內田裕也可是個舉足輕重的音樂傳奇。

畢竟他是那位曾代表日本為 The Beatles 暖場的男人。

The Beatles 於1966年6月29日抵達東京的羽田機場。

1966年6月,The Beatles 展開一場橫跨西德,日本以至菲律賓的世界巡迴演出。不少樂評和樂迷都視1966年為披頭四在音樂創作上產生蛻變的重要年份,樂隊成員們在經過大麻及LSD兩種致幻藥物獲得的啟靈體驗後,同年推出的第七張專輯《 Revolver 》收錄〈 Eleanor Rigby 〉〈 Tomorrow Never Knows 〉等擺脫流行曲框架的實驗性作品,被廣泛認為是其中一張最早的迷幻音樂( psychedleic )風潮開山之作,也開始奠定他們對後世音樂發展的長遠影響。念及 The Beatles 訪日時期的內在演化,當年主辦單位邀請內田裕也這位後來的日本迷幻先鋒作暖場也就更顯得有先見之明。

在五場日本演唱會過後,內田與 John Lennon 成為好友並於一年後前往倫敦拜訪對方, 沿途結識了英國樂隊 Cream 結他手 Eric Clapton 及嶄露頭角的 Jimi Hendrix 等人,對他造成音樂上的強烈衝擊。內田回到日本後即成立了 Yuya Uchida & The Flowers,於1968年發表了專輯《 Challenge! 》,除了一首原創歌外其他全為翻唱曲目,對像包括 The Jimi Hendrix Experience 、Janis Joplin 、Cream 、 Jefferson Airplane 等現今家傳戶曉的經典迷幻樂隊/歌手的作品,志在向日本推廣西方的新鮮聲響。1969年,醉心世畀音樂的內田索性移居美國,找來其他樂手改組成 Flower Travellin’ Band ,發掘到牙買加日裔少年喬山中 ———— 一位音域橫跨三個八度的天才搖滾唱將。

內田此時開始退居監製的角色,主導樂隊朝向重金屬風格發展,在 Flower Travellin’ Band 的首張EP《 Anywhere 》中除了翻唱 King Krimson 的作品,也翻唱了 doom metal 鼻組 Black Sabbath 的樂隊同名曲目。而他們的首張專輯《 Satori 》,封面在佛陀輪廓的剪影中置入《維納斯的誕生》等西方藝術圖騰,與過往脫光光的放浪形骸相比顯得嚴肅,見證內田擺脫過往自由隨性的「啟驗式」迷幻風格,轉化為更沉鬱的重型搖滾。

1972年3月,內田一行人回到日本參加東京都體育館的演出,並準備翌年與 The Beatles 齊名的另一英國巨頭樂隊 The Rolling Stones 合演,不過隨著 Mick Jagger 與 Marianne Faithful 因在英國吸食大麻被定罪而不獲日本批發簽證,演唱會亦繼而取消(滾石直至1990年才能在日本作首次公開演出)。

1973年,Flower Travellin’ Band 在京都的丸山公園發行了一張名為《Make Up》的半錄音室半現場專輯後宣布解散( 順帶一提,Jay-Z 和 Beyoncé 夫婦合作的一首〈 BLACK EFFECT 〉取樣自該專輯中的第六曲〈 Broken Strings 〉)。同年,往攝影棚探望朋友的內田與30歲的樹木希林相遇。這位特立獨行的搖滾人物在七十年代曾分別與樂隊 The Ventures 迷幻搖滾怪傑 Frank Zappa 合作,曾經的 Flower Travellin’ Band 則與同樣短命的 Les Rallizes Dénudés 及 Speed, Glue & Shinki 成為日本迷幻搖滾的啟蒙者,他們細膩精緻地結合了日本鄉謠與民樂的特色,為源自西方的迷幻搖滾注入東方哲思。

52歲競選東京市長失利,69歲拍全裸寫真,71歲因為感情糾紛侵入住宅第三度被捕,75歲與前 AKB48 成員指原莉乃合作單曲〈 Shake It Up, Baby 〉,內田裕也並未因年邁而停下闖蕩的心。這場在地球上的旅程最終於2019年3月17日作結,只不知他是否玩得盡興?重溫他與樹木希林在2011年為日本婚禮情報雜誌《ゼクシィZexy》拍攝的廣告,我們能想像內田會高舉手杖,堅定地回答一句:No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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