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設計:此時香港,還有沒有十二年的浪漫?

這大概是最沒有節慶感的一個農曆新年,天災人禍。但愈差的環境,愈要過好自己的生活,保有獨特的文化。新正頭,仍要來談談生肖的故事,只是今次談的是香港設計師與生肖的故事,用生肖做產品不是新意思,但一個橫跨了十二年的設計文化項目則不常見——說的是以生肖為主題的文化設計探索項目「十二肖」,整個計劃為期十二年,每年以生肖為題,與亞洲區內優秀的藝術家及設計師合作,創作一系列具中國及亞洲文化特色的藝術品及優質趣味生活用品,在日常生活中體現文化設計。

十二個由生肖作靈感的雕塑,橫跨十二年的計劃完全由香港出身的設計師主理。

但總覺得這件事發生在過去十二年有其前因後果:文化實驗室創辦人劉小康,早於八九十年代已摸索各種跨界媒體可能,將社會意識形態投入設計當中,早早已以隱喻身份與位置的椅子作出了多種不同的嘗試與設計。那時的香港,各種實驗、嘗試也走得很前,我們會有寫詩又與流行文化跨界合作的也斯,有很多媒體與體驗劇場,各種創作也回應著當時的政治與社會環境,在香港最開放、最充滿實驗可能的環境中走過來的人,大抵都會將這種實驗之心貫徹在其後的創作中。

只是十多年過去,難以定調香港在藝術或文化的範疇中,有沒有比以前更加多元或開放,必然肯定是香港有心人很多,但今夕何夕,如此低迷的環境,不禁就疑惑還有沒有下一個十二年的計劃?一種將設計貫徹到生活中,十二年如一日的浪漫。

由雕塑延伸的生活用品包括利是封、月餅、筷子座等等。

藉由設計與世界發生關係

其他人的答案,我不知道,但劉小康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因他總是說「設計基本上就是我的人生」。設計給予他朋友、事業、學習、師長、後輩,他每天都活在設計裡,因為總想繼續吸收、總想繼續藉由設計與世界發生關係,所以有了這個「十二肖」的計劃,也邀了不少大家一起創作,而且最特別的是,當中除了後期邀請台灣的書法藝術家董陽孜合作外,其他參與的設計師與藝術家都是出身香港,當中不少也國際知名。

最初整個項目邀請藝術家就該年生肖設計雕塑藝術品,再將其概念設計為生活用品,比如比如第一年,亦即2008年的鼠年,由常於國際舉行展覽的玩具設計師Michael Lau做的純銀雕塑品,相關的生活產品則是由理工大學工業中心生產的大小不同、姿態不一的老鼠筷子座,還調皮地在筷子座屁股上做了「鼠」字刻印。

牛年張義做的雕塑「二牛」其實是即席用紙摺出的紙牛來做製作模型的,感念數千年來的牛耕文化與及記下人與大自然日漸疏遠的傷感,張義將這些不同的感受層層疊疊的摺出來,特別的是這件銅制的箔金雕塑作品忠於張義親手摺的二牛原型,保留了藝術家摺紙時雙手細緻的觸感。亦由此延伸出作桌上擺設的小型雕塑。

而下一年的「毅虎」則是由有「史力加之父」之稱的電腦動畫師許誠毅設計的,以雕空效果呈現虎紋質感,只正、負空間建構去塑造老虎的形象和蓄勢待發的氣勢,匠心獨運,卻也因此加深鑄造難度。因此亦延伸出「毅虎」利是封,設計保留了雕塑本身的通花結構利是封內附亮面金紙以襯托毅虎剪影,並以印刷造出不同質感,延續許誠毅以虎紋表達動態的概念,而毅虎月餅禮盒更採用月光倒影為設計主題。

生於香港, 旅居義大利近三十年的薩璨如也是香港人要認識的雕刻家,她的「如兔」雕塑有著一種傳統中國天人合一的和諧,以平滑的大理石表面和優美的曲線表達安寧之感,並由此種兔之溫純及圓滑的特徵,延伸出各種生活品味用品及禮品,包括小型雕塑、如兔利是封和如兔月餅禮盒,當中剪紙工藝的應用也使傳統工藝有所發展。

而接下來隱喻極多的龍則由汽車設計師劉家寶主理,貴為福特設計戰略構想組的首席設計師,由李惠利工業學院培養出來,正是香港向來人才濟濟的證明。「龍行」雕塑將傳統行書中落筆驚風雨的精髓,融進創新的現代設計理念。而 生肖系列產品同樣有利是封及月餅禮盒。

而蛇肢體柔軟、 動作矯健的特徵,在設計師陳瑞麟手上充份表現,雕塑作品「蛇舞」同樣靈動。而生肖利是封外,這一年更有新春情人節巧克力禮盒,將東方美學與西方節日結合。

「易馬」由擅長跨越東西、古今融匯的靳叔靳埭強設計,他本身就收集生肖動物工藝品多年,更有感於馬的神貌在東西不同文化中衍生著百變的姿采,由是以多元手法,將《易經》中傳說的神馬背《河圖》刻於雕塑背上,藉著承傳古人哲思,探索新觀念。

「羊祥」顧名思義,將山羊的簡單的優雅表現出來,由傳奇設計師盧志榮主理,他在中學畢業後,曾於地盤做沉箱工作,後來修讀建築,並於1980年代離開香港,並取得獎學金於哈佛大學修讀建築設計碩士。這個雕塑以簡練線條勾勒輪廓,把山羊的各種形狀活躍地進行互補與拼合。「羊祥」雕塑更是由氧化銅製作而成,經過時間的洗禮,顏色會逐漸通過氧化變穩。八個圓點均為黃金拋光的黃銅,以揭示其在中國十二生肖排行第八的位置,並寓意八面玲瓏、事事吉祥的意思。

而「文化實驗室」亦邀請了當代八位當代篆刻藝術家,包括區大為、茅大容、馬桂綿、徐雲叔、陶淑慧、陳漢標、靳杰強、裘國強,以乙未羊年為題,為「十二肖」,從字體、動物圖像,或以年干創作出不同的刻印作品,讓人領略方寸之間的美學天地。

「翔猴」與傳統以猴子為題的藝術品顯然不同,羅偉基先生嘗試捕捉猴子瞬間的動態,特顯其無拘無束的性格。而整個製作過程中最大的挑戰就是怎樣將輕巧和敏捷的翔猴看起來像空中飛翔。結果羅偉基先生將底座化作猴子的影子,然後用一條薄得像隱形的干連住猴子與影子。而為了避免材料過重而引致不穩家易翻倒,所以雕塑核心用了樹脂,用手拋光以達至沒有瑕疵完美的表面然後電鍍銅拋光後再塗上鎳讓翔猴擁有高光鏡面表層。

雞雕塑「和鸞」由文鳳儀與莫一新兩夫妻設計,十分貼題,借用古經書中「見(鸞)則天下安寧」(無聲)及「君子至止,鸞聲將將」(有聲)之意境,設計出游移於陰與陽、柔與剛、裡與外、虛與實之間的不銹鋼雕塑,加上鑽孔花簇風格,容光影滿載流瀉,灑落令人著迷的影子。

「樂犬」由陳日榮主理,這個建築師也有點傳奇,因喜歡畫畫為避開香港填鴨式教育而到美國升學,在哈佛讀建築時的畢業論文竟是有關探討人類如何於月球上造房子。表面虛幻,實際卻探討人與土地之根源關係,設計與安居與文化與人的感情,其實糾纏一起,無怪乎十二肖這個項目他願意參與。

上一年2019己亥豬年「豕喆」雕塑出自劉小康之手,為十二年計劃作一總結。「家」字上方的「宀」指向房子;下方的「豕」,即是豬。傳統觀念中,家中能養豬,就代表家庭富足安康。劉小康把家庭幸福的感覺化成兩個手牽手的人,即「喆」。這個由兩頭豬合而為一的雕塑以「豕喆」為名,象徵一個美滿團結的家。由此延伸的「豕喆」陳皮紅豆月餅禮盒,包裝選用了當代著名書法家董陽孜「豬」字書法作為主體設計,並糅合其元素演繹成設計時尚精美的月餅禮盒。月餅的製作還結合中國傳統篆刻藝術,月餅模分別由幾位著名當代篆刻家設計的篆刻轉化而成,讓中國傳統藝術融入節慶生活。

如此來到這時,十二肖這個以設計探索文化及說故事的計劃剛好經過一輪,這系列由藝術品到生活品的嘗試,其實由上年十一月開始,正與其他數百件香港設計師作品一起於「乘聚散」設計巡迴展中展出,也因此讓大家知道了更多香港人才。無論是知名如靳埭強、劉小康等,或中堅分子到新晉力量如Ron Leung(梁昆剛)、Stickyline、Mike Wong(黄嘉慧)、AaaM建築設計工作室、邵燕寧、Polly Ho(何善恒)、李冠然等等皆參與其中,展出他們過去一年的得獎作品與年輕設計勢力。這個展覽意在探討如何促進更好的設計產業體系、文化交流與生活環境。

想起劉小康在談及十二肖這個計劃時曾說起香港的優勢,包括本身與國際接軌,注重多元化,而且有生活品味,最重要是操作專業,並有監控品質的能力。「十二肖」這個項目也側面地反映了香港這些多元的特色,當中大部分香港設計師已接軌國際,同時因其西方生活體驗,而更可用另種目光重新思考其自身文化。

新一個十二年又來臨,只是這個鼠年在天災人禍中開始,不知道香港的人才還會有怎樣的奇蹟,寫文的當下,剛讀到港大已研發疫苗的新聞,或許接下來十二年的環境沒有已前那麼多元化,那麼可以發揮,但我知道香港人總有他們獨特的能力,與及夾於各種艱難環境下而形成更好的韌力。希望十二年後,若果「十二肖」這個計劃又完成一輪時,與國際接軌、注重多元化,有生活品味而操作專業,仍是香港設計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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